蔡德火律师

物遭受毁损灭失后，受害者该如何主张权利？是以恢复原状为原则，还是以赔偿损失为原则，还是可由受害人选择主张之？此问题颇值探讨。因我国目前在这方面的法律规定不甚明确，所以实践中有时即受困扰。兹举例以说明。

例一，甲主张相邻之乙因改造房屋导致其房屋发生裂缝，需要加固处理，要求赔偿加固费用。乙则辩称甲之房屋虽有轻微裂缝，但不妨害居住，无需加固，也没有给甲造成经济损失，所以不必承担赔偿责任。乙之辩解能否成立，值得研究。设甲之房屋确需加固，在加固之前能否要求赔偿预算之加固费用？甲在取得加固费用后，是否有加固之义务？

例二，甲车被乙车撞坏，不能行驶。甲车由此送至修理所修理，花费修理费30000元。修理后甲车虽可使用，但由于甲车系新车，以前未有大修过，此次大修导致价值下降。此外，甲在车辆修理期间只得租赁他车从事业务运输，花费租赁费5000元。为此，甲要求乙赔偿修理费、价值减少的损失及租车费，乙则辩称修理后甲车已达到恢复原状之目的，所以无需赔偿价值减少的损失；租车费也不能赔偿，因为设甲使用已车，同样要支出相关费用。乙之辩解是否有理，也值探讨。此例可探讨的问题还有：

1、甲能否基于新车受损而要求乙方赔偿同样新车之费用，而将受毁之车归乙所有？

2、设甲车受损并不严重，只是外表擦刮，不影响使用，甲也不想修理，此时能否要求乙赔偿损失？

3、设甲车已严重受损，修理得不偿失，甲主张赔偿修理费，乙能否拒绝赔偿修理费而主张赔偿价值减少之损失？

目前，我国在这方面的的主要规定有《民法通则》和《物权法》，但两者规定似乎又不一致。分析如下：

《民法通则》第117条规定：“侵占国家的 、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 ，应当返还财产，不能返还财产的，应当折价赔偿。损坏国家的、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，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。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，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。”该条第一款规定的是物被侵占的法律责任，第二款、第三款规定的是物遭受毁损灭失的法律责任。从文义上理解，该条的“恢复原状或折价赔偿”系允许受害人选择主张，“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，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”应指在恢复原状后如仍造成价值降低的，或因恢复原状造成其他的损失（如上述的租车费），受害人都有权要求赔偿。

《物权法》第36条规定：“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，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、重作、更换或者恢复原状。”第37条规定：“侵害物权，造成权利人损害的，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，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。”按第36条的规定，似乎以恢复原状为原则，没有规定赔偿损失，受害人没有具有选择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的权利。第37条规定受害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，但没有规定适用的情形，似乎可理解为包括损坏和灭失等情形。如果照此理解，那么第37条的规定就允许受害人主张损害赔偿。这就又存在一个问题：第37条与第36条的关系如何？从第37条没有规定适用前提来看，该条似乎是一条原则性的规定，即物权遭受侵害的，受害人可以选择主张损害赔偿或其他法律责任，其他法律责任当然包括恢复原状等责任方式。如果这样解释，那么《物权法》的规定与《民法通则》的立场倒是差不多，但有点令人纳闷的是，如果第37条是原则性的规定，为什么要放在第36条之后呢？此外，《物权法》规定的“重换”什么意思呢？是否就是上述的“要求赔偿新车，并将受损之车归侵害人所有”？着实令人费解。如果受害人在物能恢复原状的情况下有权要求赔新的，明显不太合理。因为物尽其用是物权立法的目的，将受损之物给侵害人所有有时会违背这一目的。如将受损之车给侵害人，侵害人即使修好可能也没有用，除非再卖给别人。如果卖不掉或只能贱卖，则岂非明显不合理。因此，《物权法》的规定比较难于理解，同时两部法律的规定都不太详尽，存在一些空白。如物虽有受扣损，但不影响使用，受害人也不想修理，此时能否赔偿，即缺乏规定。赔偿修理费后，受损方是否有修理之义务，也没有规定。

笔者认为，在物之毁损灭失的法律责任问题上，应按下列方式处理：

第一，以受害人选择权为原则。即采用《民法通则》的规定，即让受害人有选择权，可选择主张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。但在物已灭失或严重受损、修理得不偿失的情况下，受害人只能主张赔偿损失。因为受害人在侵害事件发生后，不一定再有使用物的需要，或者物虽受损，但仍可勉强使用，不一定要恢复原状，所以应尊重受害人的意思，不应以恢复原状为原则或以赔偿损失为原则。

第二，如果恢复原状后仍有损失的，如新车辆因大修后造成市场交易价格的降低，则受害人还有权要求赔偿因价值减少造成的损失。受害人如果选择恢复原状，则负有恢复原状之义务，如在获得赔偿后没有恢复原状，且恢复原状费用大于毁损造成的价值减少，则侵害人可主张返还其间的差额。如果是轻微受损，不影响使用，无需修理或受害人不想修理的，则侵害人可不必赔偿。

第三，无论何种情况，受害人均无权要求赔偿同样的新物或新物的价值，而将受损之物归侵害人所有，除非侵害人同意接受受损之物。

第四，受害人在损害发生后先行修理的，在主张修理费的同时可一并主张相应的利息及支出的交通费等，因为受害人的修理行为应视为法律上的无因管理，其与侵害人之间的关系变为无因管理之债，应适用法律关于无因管理的规定。